跨越二十年的山林情誼之二：恩賜農場
你聽過新竹尖石鄉的「恩賜農場」嗎？
從新竹知名的內灣客家老街再沿著竹60公路往後山探索，這是前往司馬庫斯與鎮西堡的必經之路，也是由新光、泰崗、田埔等部落組成的泰雅族家園。海拔範圍八百五十公尺至一千五百公尺、四季分明，孕育著送到全台灣的水蜜桃與蔬菜。
在這裡，有兩位我認識了二十年的老朋友——來自泰崗部落的泰雅族長老 Iban（張新春 / 依凡杜耀）與夫人美嬌。
在泰雅族的命名傳統中，採用的是「親子連名制」（In-sequence）。孩子名字後面會加上父親的名字，讓每一個人一開口，就能連結起家族的血脈與榮譽。不像漢人每一代沿用同一個姓，從依凡的名字我們可以知道他的父親名叫杜耀。Iban的農場與他的長子同名，感謝上帝的恩賜。
記得2004年，我讀大一，初次見到Iban與美嬌時，他們是三個孩子的父母，平日讓孩子在竹東讀書，周末與假日一定回來山上，畢竟年邁的母親還住在家裡。聽學長姐說，學校社團每年舉辦原住民文化展，展出的竹簍、小米束等物品歸功於Iban家族的收藏慷慨出借。
大二暑假，我再次隨著社團來到泰崗部落待了兩週，幫忙給小孩課輔與包裝水蜜桃。農忙之餘，他們夫妻倆也熱心於教會的運作，禮拜、主日學都有他們的付出。
2009年聖誕節，本文作者與夫人美嬌合影
不只夏天長住兩周，社團的成員還會在春季清明節期與冬季聖誕節時來到部落，四月欣賞盛開的桃花，十二月則有可能看到對面山頭積雪。
記憶中的部落，會在聖誕節舉辦晚會，住在山下的遊子返鄉，也有像我這樣的外地「觀光客」。下午還沒天黑的時候，有機會見識部落的男子們輪流拿沉重的木槌，搗小米做麻糬，平常沒做農活的人，有可能拿不起木槌，拿得起來的，寒冷的天裡，槌幾下就滿頭大汗了。
小米麻糬完成後，分享給在場的所有人，蘸著蜂蜜一起吃。晚餐則是在教會廣場上，能吃到馬告入味的料理、樹豆排骨湯等山珍風味。都是美嬌與部落其他人合力，在廚房忙進忙出的成果。
晚會的節目按照年齡層分組，有小孩跳蔡依林的當紅舞曲，也有婦女表演傳統的舞蹈，還有令人捧腹大笑的短劇。在戶外怕冷的人，會聚在有烤火的人家取暖。
泰崗教會籃球場，聖誕節晚會在此舉行。
目前有七個孫兒女的Iban 是一位興趣廣泛、熱愛學習的泰雅男兒，打籃球、彈吉他、攝影樣樣精通，部落的住宅也都靠自己的雙手搭建，家裡的牆上掛滿家族合照，以及美嬌當選模範母親的獎狀。近幾年，還將一樓面向主要道路的廚房轉型成早餐店，取名「四魯」（孫子輩的泰雅名字喊起來都以＂魯＂開頭），農忙季節也照常五點開始營業，女兒們在山下生活時，美嬌有時應接不暇，Iban會跟她一起煎蛋餅、蘿蔔糕。
為了分散風險，除了耕耘水蜜桃和茶園，Iban還種過咖啡與一度前往韓國學習有機堆肥，倘若水蜜桃因為乾旱或颱風收成不佳，還有其他季節也能採收的作物。如今茶園與果園的規模已經不是自製有機堆肥能支援的量，Iban一家指定山下的有機肥料送上山使用。代代相傳的理念，確保永續經營祖先留下來的土地。
如今Iban最新的嗜好，是研究烘茶的技術，讓部落不只採茶送到山下，還能擁有自己的品牌推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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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攝於台北